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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雅堂|七天爱情(5)

无所不观2018-06-19 04:50:06



七天爱情(5)

作者|莫海遥


青春其实就是一部很俗很俗的小说,可能很平淡,可能很狗血,可能一看到开头就猜到了结局。但是,真正体验过,还是有那种酸酸麻麻的感觉,还是会望着天空变幻不定的白云感叹和微笑。可能是年青吧,在这个青涩的年纪,便注定要伤感,注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很久也阻止不了泪花打湿脸颊。湿了的眼睛望着远方,是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是无助,是断了翅膀的天使,是太平洋里的一叶孤舟。

我和上官静从偶然的相遇,走向了携手,每一次相遇就为相爱埋下了种子,可是每一次相爱也为分离弹起了前奏。记得有朋友说过:“每一次开始就意味着结局。”也许分离的另一个名称就叫做相聚。

和上官静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没有再记起过小景,她像一缕烟雾,已经飘散得无影无踪。我现在也不敢相信,曾经爱得那么深沉,一旦分离,一旦遇到另外一个令你心动的人,就会忘掉过去,就会抛弃曾经。这是好事吗?一直记着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是钟情吗?我不知道。青春本来很单纯,很简单,因为渗入了爱情,因为渗入了暧昧,于是就复杂起来,于是就尴尬起来,就像一团混糅在一起的毛线,纠缠不清,如果此时来了一只小猫,它玩起毛线来,就更加纠结了。

我和上官静走得越来越近,我们之间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一起沉默是我们做的最多的事。

有一天,她问:“为什么之前你有那么多话,一套一套的,现在却这么少的话?”

我神秘的一笑:“我只是喜欢对不熟悉的人说很多话。”

她说:“是怕被伤害吗?还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内心的想法?”

我看着湖面的涟漪,水草飘摇,太阳光碎在湖心,荡漾着几缕凉爽。湖心有一叶小舟,坐着一对情侣,他们没有划桨,靠在船舷上,各自玩着各自的手机。湖是学校的湖,船也是学校的船,只有一条船,也就是说每次只能有一对情侣在湖心安静地飘荡。湖的名字叫做德静。

我好久才说:“我是怕伤害别人。”她表示无语。

她问:“好,我不问这些东西了——问了也白问!不过,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卖花和书了吗?”

我狡猾地一笑:“你应该问姜子牙为什么碰到了周文王后,就不再钓鱼了。”

她声音有点嗲:“哦,那你就是在骗人咯,卖花和卖书都是为了骗人。”

我回答:“不过,我可是个有道德的骗子,我一旦骗到一个人,就不会再骗第二个人,至少在骗她的同时,不会再骗第二个人。”

她动了一下嘴唇:“你担心咱们会分开吗?”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对她说:“时间不早了,该吃饭了。走吧。”

她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不说话。

她在前面慢慢地走着,我在她身后慢慢地跟着。她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我也不会叫她等等我。

她说:“你最好距离我远一点。因为隔得远的话,你就只会看到我的好。一旦隔得太近,脸上的痘痘就会被你看见了,嘻嘻。”

但是她的皮肤很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只有温暖,温暖,就像滑滑嫩嫩的热巧克力。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是薰衣草的香味,是紫色的味道。

爱情大约就是这样。两个人一旦相爱,就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伤心,一起装作很体贴对方。大学的爱情就是这样。表白时的一圈蜡烛,生日时的奶油蛋糕,情人节时的深色玫瑰,分手时的几滴眼泪,分手后见面的尴尬。其实真的没有人在乎自己到底得到过什么。就像背了很多年的背包,它装过了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你的宝贝,你的负担,你的生活,你的情感寄托,但是这些装在背包里的岁月,并不真的属于背包;终有一天,包也就破了,什么都没有得到,但是,那就是美好的,不管你承不承认。

和上官静在一起的日子里,的确过得很舒服。她不准我和她走得太近,不准我牵她的手,不准我和她暧昧,甚至不准我加她的QQ;但是,她说,我们是相爱的,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

学校外面有一个公园,种的全是柳树,公园很小,只有柳树,和几条长椅。我们有时会去那里。在晚上,有月亮的晚上,夜风轻拂,柳叶沙沙响,一些老太太跳着广场舞。我斜靠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机里放着陈奕迅的《背包》,我静静地望着上官静,不说话。她呢,通常是很端正地坐着,耳朵里塞着乳白色的耳机,手里拿着奶茶,玩着手机。手机光照在她的脸上,一跳一跳的;夜风拂动她的刘海儿。我永远不知道她到底在听什么歌,在玩什么游戏,在跟什么人聊天。我也不需要知道,因为看着她就够了,就够了。这就是整个世界了。

她突然抬头,茫然地望了我一眼,我微笑,她也轻轻地笑了一下,蝴蝶停在了花瓣上。她收好耳机,问我:“能跟我说下我的前任吗?”我不回答,转而问道:“那你能跟我说下我的前任吗?”她摇摇头:“我问你,如果她没死,如果在她没死的时候,你还会爱我吗?”我还是不回答,转而问道:“那我也问你,如果你的前男友没死,如果,你还会喜欢我吗?”我笑出声来。她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我说:“假设的问题没有答案。就算有答案,也是假的,是虚构的,是小说,不是现实。”她点点头,她说:“那就让我们珍惜吧。”她又坏笑地问了一句:“你会听我的话吗?比如说,我渴了,想喝水,你会帮我去买吗?”我说:“当然。不过,你不是刚刚才喝了奶茶么?”

她笑:“嗯,我现在很想看你跳广场舞……”我愣了一下。她笑出声来。我说:“我跳舞很像狗熊喝醉了酒呢,你真的要看?要是跳得不好他们笑我的话,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一起丢脸。”她笑着说:“你妹啊!咱们一起去吧。”我模仿交际舞,向她弯腰并且礼貌地伸出一只手邀请她。她打了一下我的手心,说:“别绅士了,来吧。”

音乐声音很大,是《小苹果》。欢快地节奏,欢快的舞步,老太太们看见两个小青年也加入他们的队伍,笑得很开心。上官静跳的很好,月光下,她开心地笑着,脸颊微红,淡色的唇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跟不上音乐的节奏,扭了一会儿后就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着他们跳了。

上官静是学过跳舞的,一转身,一摆手都是那么娴熟,就像一只天鹅在内蒙古草原的湖心里展翅,脚尖踏着涟漪,白羽轻沾水珠,秀颈悠然而伸,忽飞忽落,沉浸在她自己的草原,自己的舞蹈世界。四周都流动着一股子青春的味道,沸腾着月亮的白光,旋转,暂停,跃起,恍若流星滑过天空的感觉,又像新鲜的露滴滑过花瓣一样的动感。

她跳累了,喘着气,走到我身边,看我坐在草地上;她双手叉着腰,用脚轻轻地踢了我一下:“你妹啊!不是说好一起跳的吗?竟然跑开了。”我示意她也坐下,说:“我跳得那么丑,把整体的美感拉下来了,你看你跳得多好。嘿嘿,改天教我跳舞啊。”

她也笑了:“想得美!还坐着干嘛,走啊。”

我拍拍屁股上的土,笑嘻嘻地看着她:“你先走啊,我跟着你。”她把外套递给我:“拿着,别弄脏了啊,脏了你给我洗!嘻嘻。”

在路上,我对她说:“咱们在一起两年多了吧?明天光棍节,想要什么礼物?”

她不回头,说:“你做梦吧,光棍节送什么礼物啊,你钱多啊,还是,你想继续光棍?我可以成全你哟。”

我轻轻地说:“你知道光棍节的爱情意义吗?”

她停下来,回过头,望着我:“看你怎么编,嘿嘿。什么意义?”

我走到她面前,缓缓地说:“一生一世一心只爱你一个人。就是1111日。”

她的脸慢慢地变红,就像红墨水滴进清水里,是一种未熟的樱桃红。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说:“哈哈,编得好吧?”

她不说话,转过身,慢慢地向前走。我把她送回寝室,我也回寝室了。

记得有一次,她问我:“我问你哦,假如,有一个女生,你很爱她,她又不在这个城市了,你会继续去爱她了吗?如果你们没有了联系呢?”

我说:“会啊。”

她又问:“你会去找她吗?”

我说:“看条件吧,有条件的话就会去找。”

“如果她爱上另外一个人呢?你还会爱吗?”

“你这是挑战我的极限啊,哈哈。”虽然说的轻松,我心里竟有些痛,这一个问题我也曾问过自己,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无论哪一种答案,悲剧是注定的。

她还是问:“会吗?”

我说:“这个问题其实不应该由我来回答,应该由那个女生来回答。我跟你讲个故事。有一对情侣,非常相爱。后来,女生去国外留学了,男生则留在国内。每次女孩生日,他都会寄去礼物,每次和女孩的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他都会打去电话。女孩生病了,他甚至跪在地上为女孩祝福,他心急如焚。可是女孩后来回国了,她结婚了,老公是国外的同学。这个男生问女孩,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女孩说:‘我知道很对不起你,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每次我寂寞时,需要帮助时,生病时,只有他陪在我身边。’小静,你知道吗?这个问题,应该由女孩回答。”

她不说话了。只是又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继续看手中的手机。

这一点她跟我不同,如果我要保护自己,就会不断地用理论蒙蔽别人,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而她要保护自己时,就会不说话,就会听音乐。别人捉摸不透我的真正想法,而无法知道她的内心。所以,我们相处的最好办法就是沉默,沉默浸透我们的爱情和大学,她时不时地问一个问题,我时不时地开一句玩笑,没有太多暧昧,却已经心满意足。安然相处,默然相待,这种感觉很好。就像一只蝴蝶停在花蕊,没有任何声响,但是就是那么和谐。

从来没见她哭过,似乎她的世界总是阳光,她总能看到好的一面。她说:“为什么偏偏要去看很糟糕的东西呢?为什么偏偏要去找不痛快呢?乐观一点不好吗?”她说:“要经常笑呢,不是你快乐你才笑,是你笑你才快乐呢。”她说:“你看你,都笑得好勉强,皮笑肉不笑的,就像湖里浮起的死鱼脸,嘻嘻。”她说:“要开心啊,为什么不开心呢,我还陪着你呢,不要弄得我也不开心了,我打你了啊,快笑,认真笑。”

胡适说:“爱过才知情重,醉过才知酒浓。”喝一杯烈酒,要花一个晚上去清醒,花一个上午去头痛。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直到大四毕业。

毕业,真是一件神圣的事情,穿上学术服,到处拍照,到处去怀念。在大学里生活了四年,也骂了它四年,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不舍,是的,不舍像青苔爬满了心房,弄得心里很潮湿。其实,不舍得的不是这所大学,而是大学里的某个人,以及和某个人的某段岁月。

2017627日,我骑着自行车绕着这所再熟悉不过的学校逛了一圈,准备好好做好最后的打点。大学四年,我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没有参加任何比赛,我只是卖过花,卖过书,看过三届大四的学生毕业,其余的,对于我来说,都好淡好淡。但是,在最后的日子里,我还是向这所学校里的每一朵花说再见,再见,其实是后会无期吧。

这天深夜,我突发奇想,没有叫上上官静,手机关机,一个人去乘最后一趟公交车。

车上除我和司机以外,并无一人。热闹的街上现在也少人行了,颇有些冷清。我虽坐在第一排,然而与司机并没有任何交谈;我侧着身子望着窗外,而司机则一边抽烟,一边开车。

乘车的人和开车的人都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车将他们联系了起来,可是车无法使两个寂寞的灵魂发生交集活动。每个人都背着自己坚硬的壳,外壳虽然冷而且硬,甚至碰伤藏在里面的柔弱的灵体,可是,那可能伤害自己的外壳,也是挡住外界危险的有利防器。

我靠在车椅上,假装我一生只乘过这一辆车。现在车上的乘客只有我一人;我甚至可以说这个车完全是属于我的,我是它的占有者。它里面有十几个椅子,我可以坐任何一个,我可以站着不坐。我可以像一只鸽子展示自己的洁白羽毛,也可以像一只老鼠,躲在暗处磨我罪恶的牙齿。可是,当我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司机,而且他正在自己的世界里舞蹈,香烟只不过是他与外界的唯一联系,我才知道,我是这辆车的唯一占有者。

司机带着我在街上有逻辑地游荡,似乎毫无目的,却又希望满满。每到一个站口,他必定会停车开门,尽管站台没有一个人,但他仍是稍作等待,一口一口地抽烟,一口一口吸进,一口一口喷出,放佛静候什么来临;可是什么也没有。于是他又开车,关上车门,继续前行,继续吸烟;当他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他的每一次深吸香烟其实都是一次长长的叹息。我虽然不明白他哀伤什么,却也为之感动。在寂静的空气中,他的香烟是唯一的热闹。

他的车在开,也在停;我不愿下车,只愿随着这种孤寂远行。

可是,乘车的人总要下车,哪怕下车的地方不是他想去的站点;到时间了,司机也要下班,车总要停下,乘客总要离去。

于是我准备离去,并且装作从未乘坐过这辆车。

下车了,我撑着伞,夜雨好大,雨打在伞上,发出嗒嗒的声音。路上几乎没有人了,路灯亮着,灯光挥洒在地面,地面就像被眼泪打湿的脸庞,是一种凄迷。我收起雨伞。任雨水打湿我的身体,任它清洗我的身体,任路灯照耀着我,使我也变得格外凄迷。

回到寝室,我用干毛巾擦干净自己,打开手机,放着《夜曲》。

628日,我约上官静吃饭。吃完饭后去看电影。我大学期间没有约她看过一场电影,这是唯一一次。是一部喜剧,我们放肆地笑着,不评论也不说话,只是笑。

看完电影,已经是23点半了,学校宿舍楼早已锁门。她问我怎么办。我说,那就去酒店吧。她咬紧嘴唇,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没有拒绝。

办好手续,交过钱。我们走进了房间。那是一间很白很白的房间,是一种惨白。开了灯,我们就像置身于一片光之中。我的脑中突然闪现一个情景,小景的灵堂,也是这样白,这样亮,这样的有一种圣洁。

她去洗澡。我打开手机,放着《夜曲》。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安静,也祥和。

她洗完澡,穿着原先的衣服,走了出来。我对她微笑,她还我以微笑。

然后我去洗澡。喷头洒着温温的水,整个浴室是一股薰衣草的香味。我断续地回忆和她在一起将近三年的点点滴滴,捕捉每个记忆角落里关于她的痕迹,就像在花园里寻找蝴蝶,就像在蝴蝶的羽翼上寻找她的香味。烟雾朦胧,恍若一梦。就像路灯下的湿湿的地面。

我穿上衣服,走出浴室。她侧卧在床上,玩着我的手机。见我出来了,对我微笑,我还以微笑。

我坐在床边,她也坐了起来。我们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这是三年来沉默时的第一次尴尬。

我说:“现在就咱们两个人。”

“嗯。”

我说:“我是说,现在,这里,就咱们两个人。”

“嗯。”

“我……”

“按你的计划来吧……”她的声音低低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她似乎觉得不可抗拒,她似乎觉得这一切早晚会到来,她似乎早就下定决心,只是她似乎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她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坐在她身边,轻轻地吻了下她的脸颊,她的身体有些发抖。我一件一件地脱掉她的衣服,脱掉外衣,脱掉内衣,脱掉她的一切防备,她渐渐地在我面前变得精光,变得透明。

窗外有三两声车鸣,有树叶的沙沙声。房间里放着《夜曲》。

她很痛,血染红了被单。她低声哭泣,她的眼泪慢慢地流。我变得不知所措,感觉掉进了深渊,感觉这所充满光的房间其实就是深深的黑,就是无法到底的海,就是深邃的夜空,就是我的青春。

两个白花花的肉体,最原始的行为,眼泪、血液、爱情、青春、光亮、黑暗,就像浑浊的江水奔腾。就像有人在擂我的胸口,我的心很痛。

最后终于结束了,我们筋疲力尽,我们裸着身体躺在床上,我们好像做完了一种神圣的洗礼,我们拥抱,亲吻对方。《夜曲》又重复了几遍。窗外仍是几声车鸣。月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照着黑黑的房间,照着我们的身体。

629日,是上官静要离开学校的日子。我去车站送她。我说:“到了家记得打我电话。”我说:“路上不要吃太多零食,以免肚子痛。”我说:“要好好保重,路上要小心啊。”

她微笑,接过我手里的背包。拉着行李箱,向前走去。她向我挥手,我只是微笑,她也微笑。

我感到有些失落,感到不知所措。我只能微笑,我不会去哭。

630日,我也离开了学校,将钥匙交给宿管。带着我的所有,走上火车。就像我从未来过这里。

2017912日,我的手机被偷,由于曾经上官静不许我加她的QQ,从此,我们再没有联系。就像两滴水,掉进了大海。


《七天爱情》作者:莫海遥

美编: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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