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冰淇淋材料价格联盟

[营山微小说]乡下那块地

只看楼主 收藏 回复
  • - -
楼主
  

乡下那块地

雷淑芳



杨二婶要进城了。

正在挖地的陈明秀听到李志英说这话的时候,禁不着脱口就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传递过假消息。”在得到李志英肯定的回答后,明秀脸上露出了意外的惊喜,那份欣喜的表情仿佛进城的不是杨二婶,而是她自己。明秀竟兴奋地忽然来了劲,用锄头使劲地挖了好几下地,她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比杨二婶脸上的笑容还要灿烂几分。

志英看了看明秀,不解地说,你和二婶关系那么好,二婶进城了,你就少了一个伴,你咋还高兴?明秀说,二婶进城是好事,好事。志英反驳说,二婶进城了,你又没进城,你是沾光了还是捞着油了?瞎高兴。明秀不以为然,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地说:“我和二婶是啥关系?那是二十多年的交情!”

这些天杨二婶脸上一直挂着笑,她逢人就打招呼,不等对方问话,杨二婶就神情飞扬迫不及待地告诉对方,她要进城带孙女了,言语之间是满满的自豪。一旦有人露出羡慕的神情,杨二婶立刻轻描淡写地说,城里也没啥稀罕,进城还不是一日三餐,吃喝拉撒睡,没啥不同。有人就故意反驳杨二婶说,那你就在乡下呆着,进城干什么?杨二婶听了这话,不但不生气,反而故作无奈,两手一摊地说,女儿非让我进城不可,我有啥办法。杨二婶的话里藏着两层意思,一是,她女儿有本事,在城里买了房子,二是,她女儿有孝心,让她进城享福。这对杨二婶来说,是很体面的事,她脸上有光呢!

杨二婶这次进城与以往进城目的和意义显然有明显区别。进城对杨二婶来说是常事,杨二婶隔三差五去城里卖菜,顺便给在城里打工的女儿捎点菜去,有时去看一眼坐一会就走,最多也就吃顿饭而已。杨二婶的女儿一家三口住在出租屋里,房子有限,杨二婶想在女儿那里住一夜,也是不大可能的。后来女儿在城里买了房子,虽说是按揭,但毕竟正儿八经地有了房子。

杨二婶这次进城是去带孙女,这就意味着杨二婶要在城里常住。

这事对杨二婶来说,简直是一件大喜事。

进城的前一天下午,杨二婶在她的菜地里忙碌着,陈明秀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路过杨二婶的菜地,就赶紧放下锄头,走到杨二婶的菜地里。

“二婶,你摘那么多菜,又要拿去卖?”明秀问。

“不卖,明天带进城去。”杨二婶抬起头说。

“我来帮你弄。”明秀说,“二婶,你干活咋也不说一声,我帮你。”

“你地里的活还等着你呢!你忙你的去吧!”

“二婶,我那活不忙。”

“你看你,又来帮我干活。”

“二婶,我和你是谁跟谁呀?”

两人在地里一边干活,一边拉家常。收拾完菜,杨二婶对明秀说:“你拿点菜回家。”

“我地里有。”

“你地里的留着,喊你拿,你就拿嘛,邻里邻居的,客气啥?瞧不起你二婶是不是?你看我这辣椒、茄子、豇豆多新鲜。”杨二婶的语气里有种毋庸置疑的味道。

“二婶,我地里真的有菜。”

“你就这么见外,连二婶的话都不听?来,拿点菜回去。”

陈明秀执拗不过杨二婶,拿了一些菜在手里,问:“二婶,你明天就进城了,以后你的地咋弄?”

“菜是有季节的,种菜的时候回家种就是了。”

“二婶,你去城里享福了,还回来种啥菜?你看村里那些进城的人都没种地了。”

“自己种的菜吃着放心。”二婶说,“自己菜地里摘的菜那才叫新鲜。”

“是的,是的。”陈明秀附和着,“二婶,我回去了。”

“忙你的去吧。”

杨二婶在村里虽算不上富裕,但日子还算过得去。她唯一的女儿在城里买了房子,虽说是按揭,但毕竟属于有房族。这事给杨二婶脸上贴了金,杨二婶就有了炫耀的资本。杨二婶逢人就说,她女儿的房子有多少平米,在那个地段,出门就是公交站,乘车是如何方便等等,言语之间抑制不住的喜悦让她在众人面前赚足了面子。毕竟对乡下人来说,能进城里住,还是令人向往和羡慕的。

明秀的家境与杨二婶相比就差了很多,她离婚多年,一直未嫁。她的儿子三十多岁了,还未结婚。明秀为儿子的婚事托了好多人给儿子介绍女朋友,女方一踏进她的家,不是嫌她家的几间破瓦房太狭小,就是开口让她在城里买房。买房,这笔钱对明秀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他儿子的婚事就一直拖着,这成了明秀的一块心病。明秀心里一直盼望儿子结婚,为了儿子能结婚,50多岁的明秀整日劳作在土地上。但她家的土地有限,再怎么劳作,也增加不了多少收入。对只能在土地上刨食的明秀来说,土地就是她的命根子。能多种一点土地,就能多增加收入,对明秀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杨二婶和明秀是邻居,年龄也相差无几,说话也投的来。虽然明秀家境不宽裕,但明秀重情重义。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给杨二婶拿点过来。杨二婶与明秀比,要吝啬一些,但明秀不计较这些。杨二婶一个人在家,遇上农活忙不过来,只要给明秀说一声,明秀就会过来帮杨二婶。杨二婶心里有些看不起明秀,但明秀常常帮她做农活,也没要她工钱,最多让明秀吃顿便饭,有时连饭也免了。长此以往,两家的关系就非同一般。明秀常常给杨二婶借钱,尽管杨二婶心里有想法,但明秀对她有情有义,杨二婶抹不开面子。碍于情面,尽管杨二婶对明秀提出的具体数字会打折扣,但也会象征性地有所表示。这对明秀来说,无疑雪中送炭。明秀心里自然很感激杨二婶,用明秀的话说,杨二婶对她不薄。

明秀手头紧时,会跑到杨二婶家,给杨二婶借钱,尽管这事对杨二婶来说不乐意,但明秀借钱之后,虽说不能按时还,但肯定会还的,而且还钱的时候,明秀还会把家里拿得出手的东西给杨二婶拿点去。这样,明秀到杨二婶家借钱,杨二婶也就不好让明秀空着手回去,多少也会借点给明秀,让她应应急。

其实,杨二婶进城并非像她说的那样,事实却是另一个版本。

杨二婶进城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本来带孙女的事已经决定由孙女的奶奶李婶带,奶奶带孙女也是理所当然。可杨二婶不这样看,杨二婶心里自有盘算。若是奶奶带孙女,杨二婶去女儿家就是客人,住几天可以,长住就不大可能。但如果去带孙女,她就可以常住在女儿家。因此,在女儿生产时,杨二婶就一直守在女儿身边,直到女儿满月,女儿、女婿丝毫也没提让她带孙女的事。杨二婶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没在女儿、女婿面前提回家的事。李婶怕儿子、媳妇说自己不带孙女,便亲自登门,给孙女带些衣服、还买了一个婴儿车。一到儿子家,李婶就把孙女抱在婴儿车里,在客厅里推着孙女转的同时,话就出来了:“以后,奶奶天天带你玩。”

正在给孙女冲牛奶的杨二婶,听到李婶的话,抬眼瞟了一眼客厅,一丝阴云在她脸上略过。她走到客厅时,脸上挂着笑,她从婴儿车里抱起孙女,把奶瓶喂到孙女嘴里,拿眼看了一眼李婶说:“亲家母的身体还好吧?”

“还行。”

“你经常感冒的毛病好了没?”

“伤风感冒是常事,不碍事。”

“感冒是传染人的,小孩更容易被传染,婴儿的抵抗力就更低了。”杨二婶把更字说的很重,她扫了一眼李婶,脸上似笑非笑。

“我以后注意就行了。”

“带孩子可不能有一点点大意。”杨二婶说。

李婶当然明白了杨二婶话里藏着的意思,只是不便说破,便话中带话地说:“当奶奶的不来带孙女,怕旁人说闲话。”

李婶的话噎着了杨二婶,再怎么说,杨二婶只能是外婆,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也是无法改变的。

“这孙女认人。”

杨二婶说着,把奶嘴从孙女口里拨出,把孙女放到李婶的怀里,孙女一下就哭了起来,无论李婶怎么哄,孩子一直哭。正在这时,李婶的儿子回来了,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便把李婶拉到一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听了儿子的话,李婶说:“亲家母身体好,照顾孩子也挺周到,有你带孩子,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李婶是就坡下驴。当初,儿子让她带孙女,是怕杨二婶不同意带孙女,毕竟,奶奶带孙女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外婆带孙女则不能勉强。李婶正苦于不好直说让杨二婶带孙女,现在,这个摆在李婶面前的难题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李婶给杨二婶送去一个由衷的微笑。

杨二婶瞥了一眼李婶说:“你放心,我会把孙女带好的。”

杨二婶就名正言顺地给女儿一家住在一起,除了带孙女外,还负责女儿一家三口的煮饭、洗衣之类的家务事。买菜就成了杨二婶每天的必修课。进城之前,杨二婶常常是拿菜去卖,现在,杨二婶是天天到菜市场买菜。

杨二婶去买菜,老是砍价。有次,杨二婶去买萝卜,人家要卖1.5元一斤,杨二婶只给1元钱一斤,对方说最低1.3元一斤。杨婶给人家1.1元一斤。杨二婶蹲在地上,把萝卜翻过来覆过去挑选嫩的萝卜。卖主对杨二婶的讨价还价很不耐烦,说少了1.3元一斤不卖。杨二婶立刻放下手里的萝卜,站起来拍拍手说,我只听说有卖不掉的菜,没听说有买不到的菜。你想卖菜给我,我才不买你的菜,杨二婶白了一眼卖菜的,理直气壮地向另一个菜摊走去。

杨二婶总是买最便宜的菜,便宜的菜价格低,自然就不耐看。杨二婶常买歪冬瓜,弯苦瓜、弯黄瓜,总之杨二婶买的都是别人选择剩下的菜。杨二婶在买菜时,常常边检菜边说,管她弯不弯,下锅还不是要切,切了还不是一样的。这话得到卖菜的赞同,卖菜的人自然高兴,一高兴,就由杨二婶在本来已经够称的情况下再添点菜,有时,遇着大方的卖主,还会给杨二婶几根葱子。这时的杨二婶在道谢的同时,还会递上一句,下次我还来买你的菜。杨二婶在菜市场买好菜往回走时,总要拿个塑料袋放在菜上面,这样,篮子里的菜别人就看不到了。杨二婶从来不买葱子、香菜这类香料。杨二婶从家里带来泥土,放在盆里,把葱子、香菜种在盆里,以此来解决香料的问题。用杨二婶的话说,能省一分是一分。女儿也不宽裕,每月的房贷、奶粉、水电气费,那样不要钱?杨二婶再一日三餐的开销上更是精打细算,她无论如何也要为女儿着想。

杨二婶天天买菜,看着一张张人民币从自己的手中拿出去,着实心疼。当她亲眼看到小区里买顶楼的业主,在自家楼顶上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时,杨二婶羡慕的不得了。回到家的杨二婶就埋怨女儿说:“当初你也应该买顶楼的房子,可以在上面种菜,一个月的菜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顶楼有什么好?好多人都不愿意去买。”女儿不在意地说。

“你去看看人家种的菜,仅够一家人吃的。”

“家里的地那么多,你种的过来吗?”

女儿说的是实话。杨二婶虽然进城了,但她乡下的土地仍没丢下,只要女儿休假时,她匆匆忙忙回到乡下,在她的土地上耕作。由于杨二婶大部分时间在城里,加之她女儿每月的休假有限,杨二婶回乡下的时间极其有限,在土地上耕作的时间就少得可怜,庄稼没长好,杂草倒是茂盛。她家里的庄稼自然就没多大收成,地里的椪柑树由于疏于管理,已经开始衰败了。

杨二婶的那块菜地,菜也没长起来,而茂盛的杂草把给菜遮住了。杨二婶望着杂草丛生的菜地忍不着轻声叹了口气:“好可惜。”

就在这时,陈明秀路过招呼道:“二婶,你啥时候回来的?”

“今天回来的,你看我这菜地,成啥样了。”杨二婶看着菜地,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

“二婶,你进城了,种菜干啥?你又不差这点菜钱?”

“买的菜哪有地里摘的菜新鲜。”

“二婶,你难得回来一趟,走,到我地里摘点菜顺便带到城里去。”

“不要,不要,你种菜那么辛苦。”

“二婶,你客气啥?莫不是你进城了,看不上我们乡下人了?”

“你说啥呢?你二婶是这样的人吗?”

“那为啥让你摘菜你还这样客气?”

“走嘛,到你地里去。”

杨二婶和陈明秀走到菜地,陈明秀摘了几斤菜给杨二婶说:“二婶,你下次回来就喊我一声,我再给你摘些菜,反正地里有的是。如果我不在家,你自己去摘,你喜欢吃啥菜就摘啥菜。”

“那咋行?我又没帮你种。”

“咋不行?邻里邻居的。”

等明秀走远了,二婶冲着明秀的背影拉开声音说:“明秀,你进城时,到我那里来耍。”

杨二婶再次回村时,没去喊明秀,也没去摘明秀的菜。因为无论如何,杨二婶都找不到理由去摘菜。如果她自己去明秀的地里摘菜,别人会怎么说。再说,杨二婶极其爱面子,她不能给村里人留下话柄。她在城里过的怎么样,村里人是不知道的。她就是买便宜的菜,但村里谁又能看见呢?

但杨二婶没想到,明秀在她走之前,又摘了几斤菜送到了她面前。杨二婶看着新鲜、水灵的蔬菜,拉着明秀的手说:“我的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你去种吧。”

“二婶,你不种吗?”

“我想种也没时间,你拿去种吧。空在哪里也怪可惜的。”

“谢二婶。

明秀得到二婶的允许种那块地,心里着实有些意外的惊喜,转身走了几步,才回过头来说:“二婶,你常回来拿菜哈。”

明秀这句话是属于一种客气,也是一种客套。明秀给杨二婶菜也只能是象征性的,明秀那样的家境,她想大方也不大现实,他还有个未结婚的儿子,她要为儿子攒钱呢!在明秀看来,人家杨二婶也不稀罕这几斤菜,只是大家邻里邻居的,图份情意。再说,杨二婶怎么可能常回来拿她种的菜呢?杨二婶那么好面子,如果杨二婶常常回来拿菜,村里人会怎么看?这些年,村里许多人出去打工,有的农户把土地抛荒,有的农户把土地给别人种。把土地给别人种的,也是白给人种,别人是不会给土地主人任何报酬的。杨二婶把土地拿给明秀种,对明秀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明秀接过杨二婶的土地,就在土地上忙开了。明秀先把杨二婶土地上的杂草除掉,给地里施上肥料,种上庄稼,又把杨二婶地里的椪柑树给打了药。第二年,杨二婶家里土地上的庄稼长势喜人,椪柑树也茂盛起来。盛夏的烈日下,明秀依然忙碌在椪柑地里,给椪柑施肥、剪枝,热了,她用手抹一把汗水,继续干活。她心里有着满满的憧憬,等庄稼椪柑成熟了,她就丰收了,她的汗水是不会白流的。干活累了,明秀坐在地上看着杨二婶家的土地上的庄稼和果树,不禁喜上眉梢。她伸手摸着还未成熟的椪柑,脸上就绽开了笑容,明秀在心里已经盼望丰收的喜悦了。

明秀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夏天来临的时候,杨二婶回了一趟家。那天明秀去走亲戚不在家。杨二婶回家路过明秀的家时,放开喉咙朝熟人打招呼,杨二婶的声音隔好远都能听得见。杨二婶每次回家,明秀在地里干活只要听到杨二婶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活都会回来和杨二婶打招呼。杨二婶走到明秀家旁边时,还扯开嗓子喊了几声明秀,但没听到明秀答应。

杨二婶回村大半天,也没见明秀。杨二婶便背着夹背到自己的地里,摘明秀种的海椒、茄子、豇豆、南瓜、黄瓜等,杨志英路过时,看见杨二婶摘了一夹背菜,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招呼杨二婶说:“二婶,从城里回来了。”

“志英,你这是去哪里?”

“没事,瞎转转。二婶你要拿菜进城?”志英看着那满满的一夹背菜,瞟了一眼二婶,明知故问。

“地里的菜就是新鲜,摘点菜进城。没看见明秀,等明秀回来,你给她说一声,我摘了点菜。”杨二婶背起一夹背菜,又伸手摘了一根黄瓜拿在手里说,“城里的菜简直没法给这乡下的菜比,菜市场的菜焉焉的,看着就不想买。”

志英看着杨二婶背着满满的一夹背菜,又看了一下菜地,菜地里的好菜大部分被杨二婶摘了,留在菜地里的估计拿到市场上也卖不上好价钱。志英话里有话地说:“明秀起早贪黑地侍弄这些地,挺累的。”

“明秀种我的地会增加不少收入呢!”杨二婶头也没抬,又摘了一条丝瓜,才向菜地外走去。

“唉,明秀也挺不容易的,一家人的吃喝拉撒睡就指望土地呢!你就不一样了,跟着女儿进城享福了。”

“志英,你是不知道,这城里,站要站钱,住要住钱,连喝水都要钱。住在城里,哪一样离得了钱?就是一根葱,一颗蒜,也要钱。哪像乡下,到地里摘一把就是,田边地坎随便种点,哪吃得完?”

“城里的菜不是乡下的土地种的?”

“志英,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杨二婶说,“自己地里的菜味道都不一样。”

“哦,我明白了……”志英说得意味深长。

志英看着杨二婶背着的那一夹背菜,竟有些莫名的心疼,无端地说,“明秀今天跑哪去了呢?”

明秀回到家,就往菜地奔准备摘菜到城里去卖,她来到菜地,一看就傻眼了。今天早上她才到地里看过地里的菜,而现在,菜不翼而飞了。地里的黄瓜藤、南瓜藤、茄子、辣椒都被翻了一遍,剩下的菜都是下角菜,拿上市能卖几个钱?明秀愣在哪里时,志英走了过来。志英说:“明秀,杨二婶把你种的菜摘了一夹背背进城了。”

“啥?摘了一夹背?”

“是一夹背,她事先没给你说过吗?”

“没有啊?”

“她怎么能这样?”

“摘点菜可以,怎么能摘一夹背呢?”

“以后,她再摘菜,你喊她拿钱,你种菜也是用了功夫和肥料的。不赚她的钱,最起码本钱要把种子、肥料、农药的钱拿回来。”

“唉……

明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泪浸着泪水,她弯下腰把乱翻翻的菜藤理顺,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理着菜藤,害怕把菜藤弄断了。明秀回家时,摘了一些很不受看的菜回家。明秀一年四季卖菜,自家吃的却是卖不掉的罢角菜,好的菜明秀是从来舍不得吃的。对明秀来说,多卖一分钱是一分钱,这个家太需要钱了。

明秀为了让地里的菜多卖点钱,明秀常常背着菜步行去城里,她到城里二十多里路。这天,明秀在城里农贸市场卖菜,快到晌午时,她正埋头整理剩下的菜时,杨二婶逛菜市场时在不远处看到了明秀,她走到明秀的菜摊前说:“明秀,好久没看到你了。”

“二婶……”明秀抬起头说。

“拿菜来卖?”杨二婶看着明秀面前的菜说。

“二婶,你买啥呢?”

“随便看看。”

“二婶,你好福气,到城里享福了。”

“都晌午了,你还不回去。”

“再等一下。”

“我的那些地,挺长庄稼的,你好好种,会增加你不少收入。”杨二婶眼睛看着明秀面前的菜说,“我那地可是块种菜的好地。”

“二婶,你拿点菜去吃。”明秀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杨二婶伸手拿菜,“你种的菜就是好吃。”

杨二婶把明秀的菜一点不剩地拿到她的菜篮里,对明秀笑笑说:“我干脆给你全部解决了,你看,拿多少钱给你?”

“二婶,你拿去吃吧!”明秀客套里带着敷衍。

“那谢谢你,今天我有点事,下次你进城到我家来耍。”杨二婶说完,转身就走了。

明秀看着杨二婶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面前空空的菜摊,无奈地摇了摇头,背起夹背离开了菜市场。

临近春节的时候,杨二婶带着女儿、女婿、孙女回到家里住了两天。两天的时间里,杨二婶吃菜就到明秀种的菜里地去摘。杨二婶去摘菜的时候,放开嗓子喊:“明秀,我摘点菜。”杨二婶不管明秀答不答应,只管摘她的菜。杨二婶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一则杨二婶喊了,言下之意就是打了招呼的,旁人是没有理由说三道四的;二则,杨二婶喊一声就去摘菜,这足以证明杨二婶给明秀的关系非同一般。其实,杨二婶之所以这样底气十足地去摘菜,真正的愿因是在她家的地里摘菜,不是在别人家的地里摘菜,她是土地的主人,只是她忽略了菜是明秀种的。明秀在离杨二婶不远的地方干活,明秀其实是听到杨二婶的喊声的,但明秀装作没听见,也没吱声。等杨二婶的喊声过去,明秀小声地自言自语:“吃菜就回来了,种菜咋不回来呢?”明秀也只能在背地里一个人悄悄地说说而已,毕竟土地是人家的。没有了土地,她种什么呢?

杨二婶一家回城时,明秀去地里干活了。杨二婶对着明秀的家喊了几声没人应,杨二婶一家路过明秀家的菜地,把明秀留在地里的一个三十多斤重的冬瓜拿走了,杨二婶还嫌不够,又把明秀地里的蒜苗、葱子、香菜弄了几斤,这才离去。这一切,志英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明秀干活回来,到菜地里摘菜,看见地里的冬瓜没了、蒜苗、葱子、香菜也被扯了一些。明秀气的蹬了几下脚说:“我的菜地都成别人家的了。”

明秀只要看到杨二婶回家,就躲着不让杨二婶看见她。在明秀看来,杨二婶见不到她,要拿菜,至少也要少拿点。但明秀的想法确确实实是错了。

杨二婶又一次带着女儿、女婿回家了。这次杨二婶回来的时候,正是椪柑丰收的季节,黄橙橙的椪柑挂满枝头。明秀是在自家的院坝里看见杨二婶他们回家的,明秀赶紧进屋关门,躲在屋里。杨二婶和她的女儿、女婿跑到她的椪柑地里摘椪柑,一边摘一边夸明秀把椪柑种的好,个大、味甜、颜色光亮。路过的志英看见这一幕,问杨二婶说:“二婶,你回来了。”

“回来摘点椪柑,明秀种的椪柑甜,城里咋能买到这样味道好的椪柑。”杨二婶边吃椪柑边说。

“你这么远回来给明秀买椪柑?”

“我给明秀买,明秀也不会要我钱的。”

“明秀这人就是重情重义。只是她的家境……

“志英,明秀又不是没饭吃?你担啥心呢?”

“她哪能给你比?”

“我拿地给她种,就是想帮帮她。”

“明秀种这点地也挺不容易的。”

“哪个种地不辛苦?”

“是的,明秀要洒好多汗水,椪柑才能成熟。”志英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明秀透过自家的窗户,看见杨二婶他们在地里说说笑笑地摘椪柑,明秀轻轻地把门打开,走到门口又退进屋,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明秀眼睁睁地看着杨二婶他们摘了满满一口袋椪柑离去。

等杨二婶他们走后,明秀才出来到椪柑地里一看,才知道杨二婶他们全部是摘的个大的椪柑,个小的留在树上,地里还掉了一些小椪柑。明秀把地里的小椪柑捡起刚回到家,志英走了进来。

“明秀,今天你去哪里了?”

“我在家。”

“你在家?你家的椪柑被摘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在家里看见他们在地里摘。”

“那你咋不出去看看?”

“出去看见他们,二婶会摘的更多。她说摘,我怎么好意思不让她摘呢?”

“唉,你呀,那是你辛辛苦苦种的,凭啥她回来摘?城里满街都是椪柑,要吃,掏钱买呗!”志英不服气地说。

“我种的是她的土地。”

“她的土地怎么了?不给她种,她的地还不是放荒?还不是荒草遍地?不要说椪柑,我看椪柑叶都掉完了。”

“我不种,别人会种。”

“她这样,谁会种她的地?以后你不能让她再这样了。”志英越说越来气,竟用手里的锄头戳了几下地面。

“志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力气去了还能来,就当我没种。”明秀说这话的时候,眼泪盈着泪。

“她再这样,我倒要说说她。”

“志英,你别说二婶,你说她,她还以为我……

“你老是由着她,那不行。”

明秀家的李子快熟了,还没等明秀拿到街上去卖,杨二婶回来了。杨二婶是回家来给她婆婆办寿宴的,杨二婶看见明秀家的李子有些能吃了,就从家里拿来一个口袋,也没给明秀打招呼,就摘了二十多斤李子提回了家。

明秀赶集回家,看见自己的李子树下围了一些小孩,明秀跑过去,看见小孩们在地下捡李子吃。明秀看见地下掉了好多未成熟的李子,明秀捡起,咬一口,涩涩的,明秀的泪就涌出来了。气急了的明秀放开嗓子吼到:“你们谁摘了我的李子?”

“不是我们摘的,是杨二奶奶摘的。”

明秀顿时明白了,杨二婶又摘了她家的李子,这李子树可是种在自己的土地上的。气急了的明秀扯开喉咙喊:“我的李子种在我的地里,惹着谁了?”“是你们家的果树地吗?想摘就摘……

明秀说这话的时候,杨二婶家的侄女正好在不远处听到。

明秀喊几声,也只是解解气而已,李子人家摘去了,她又能怎样?

正在灶上忙碌的杨二婶,被家里的侄女告之,明秀说她摘了李子。杨二婶一听没在意地说:“摘她几颗李子算什么?我拿了那么多土地给她种。”

“人家说你想摘就摘……

杨二婶停下手里的活,进屋拿起李子直奔明秀家。

明秀正在煮饭。杨二婶跑到她的院坝里冲着屋里喊:“陈明秀,你出来。”

明秀从厨房走到院坝,招呼说:“二婶,啥事?”

杨二婶一句话也没说,就把口袋里的李子倒在了院坝里,李子满院坝都滚的是。杨二婶盯了一眼明秀说:“这李子多少钱,我给你。”

“二婶,李子还没熟……

“别喊我二婶,不知好歹……”杨二婶从牙齿里挤出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没过多久,杨二婶就告诉明秀,她家的地她要回来种,明秀把种在杨二婶地里的庄稼收了,就把地还给了杨二婶。

杨二婶没有种自己的地,杨二婶找遍了全村也没人愿意种她的地。李志英知道后,故意问杨二婶:“二婶,你的地咋不让明秀种呢?”

杨二婶从喉咙里冲出一句:“我的地放荒都不会给她种!”……


 

作者:雷淑芳

通讯地址:四川省眉山市青神县宣传部

联系电话:13980379378

 


营山微文学




本平台为文学季刊《营山文学》的选稿平台



欢迎关注  欢迎赐稿!

投稿邮箱:781884064@qq.com


[来稿须知]

       1、小说、散文、诗歌、杂文、小品等要求是原创作品,作者可自配各

类艺术美图。

2、来稿请使用WORD文档编辑纯文本格式,并附上作者简介(100字内为宜)及近照一张,以添加附件方式发送至邮箱781884064@qq.com

3、来稿均视为授权发布,文责自负,本平台有删除敏感文字的权力。

4、本平台已开通赞赏功能,稿酬由读者定,没有赞赏就没有稿酬,敬请周知。为联系方便,可加编辑QQ号781884064联系。

5、为联系方便,可加编辑QQ号781884064联系,也可扫描

联系编辑。

     


举报 | 1楼 回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