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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辣手神探》:白鸽离港,子弹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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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伟电影全回顾之《辣手神探》


文/微博@褚汉辰


《辣手神探》是吴宇森去往好莱坞发展之前,拍摄的最后一部港产片。此前两年,颇具野心的史诗《喋血街头》票房不佳,票房不错的《纵横四海》又是向主流风格妥协的纯商业制作。离开香港前,吴宇森需要将自己的白鸽和子弹、将自己的暴力美学风格发挥到极致,于是,千万颗子弹、成堆的炸药,在导演离开香港前的这部《辣手神探》中,倾数炸裂开来。

于是,我们看到了影史最长的45分钟医院内枪战镜头,我们看到了影史上最多人死去的火拼场面,也看到手枪、火铣、散弹枪、微冲、重机枪、狙击步、手雷、雷管直到火箭筒各式兵器轮番上阵。

于是,在军火专家和制片张家振的不断建议之下,吴宇森才同意将炸药减少到原来的四分之一,依旧差点把整座大楼炸毁。而拍摄之时,吴宇森竟亲自上阵接受了爆破专家的工作,在周润发还未准备的状态下按下了爆炸键,我们看到的发哥在片中的逃命其实是真实的反应。

于是,这部电影为港产电影留下了多个经典镜头,茶馆内警匪的疯狂厮杀、病房内周润发和梁朝伟的绝妙配合,尤其是一个长达两分钟的长镜头里,镜头跟着主角穿过整条走廊、杀死十几个人,进到电梯后再入另一楼层,又杀掉十几个。一气呵成、畅快淋漓。

于是,周润发因为拍摄这部电影差点丧命,甚至用广东话对着吴宇森爆起粗口来。而梁朝伟也因为亲力亲为完成所有动作场面而被飞来的玻璃片击中眼部,差点失明。伟仔也在另场动作戏中颈部受重创而动弹不得。

于是,才有了这部由子弹、鲜血、酣畅的枪战融合而成的,硬朗利落的《辣手神探》。

可贵的是,《辣手神探》中的火爆场面,绝非为打而打、为了大场面牺牲掉剧情的丰富。实际上在这部电影中,人物的集中、情节的跌宕和一浪高过一浪的戏剧冲突都让电影高潮迭起、应接不暇。对周润发的Tequila和毛舜筠的程思林警官之间的感情走向以及阿浪的身份之谜,虽然留有伏笔,但绝无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虽然影片在个别情节的设置有些许存疑之处,但节奏的迅猛、动作的凌厉让你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残酷的江湖争斗和警匪对决让情节层层推进,而推进的方式别无他法,就是掏出枪,干!

《辣手神探》在拍摄之初其实并非如我们现在所看到一样是警察双雄联合捣毁黑帮老巢的故事。当初,吴宇森看到了一则新闻,东京一个变态在婴儿的奶粉中下毒残害了多个小生命。吴宇森打算让周润发演警察,和杨紫琼演对手戏,而梁朝伟则是下毒的变态——片方考虑到有损伟仔形象,对这种想法有所保留,倒是梁朝伟自告奋勇表示很乐意演这个变态,可见伟仔当时多么希望在表演上突破自我。

后来,制片人张家振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太过黑暗,和吴宇森一直以来希望在电影中表达的气节和道义有所不符,而好莱坞方面也表示这样残酷的剧情实在是很难赢得观众的好感,导演便改变了这个想法,请资深编剧黄炳耀来重写整个故事,而谁知黄炳耀在写剧本的过程中,在欧洲突发急病而去世,影片几易其稿才最终成型。电影开头的茶楼枪战是开拍的第一个镜头。那个时候,吴宇森甚至不确定自己要拍什么,只是觉得这间马上要拆除的茶楼很适合枪战——当年港产片的制作手法可见一斑,能产出《辣手神探》这样的作品也实属不易。

片中的枪战戏在紧凑而有致的简短台词中散发出一种微妙的气氛,周润发在缭绕的烟雾之中拉上枪栓上膛,梁朝伟消失在火海中回眸一笑,“我也是个警察”。都让电影的多了一些人性的温暖。

其实人性在吴宇森的电影中是从来不乏刻画的,而且在这部电影之中人性被表现得得极其风格化。纸鹤、白玫瑰、打火机,以及阿浪所居住的船舱透进来的缕缕阳光,都弥漫着吴宇森特有的浪漫氛围,周润发抱着婴儿冲出火海,更是在强烈的视觉冲击中给电影增添了一份感动。

《辣手神探》的阵容也堪称豪华,除了商业片之王周润发和彼时还未称影帝的梁朝伟之外,电影的配角也都是当时或后来成为了大牌的优秀演员。正经起来的毛舜筠俏皮可爱,饰演反派Johnny的黄秋生阴狠毒辣,连笑时的眼神也让人不敢直视。而出演阿浪曾经的老大海叔的关海山,更是用气定神闲的内敛把一代江湖大佬的气场与将死之际的无奈表现了出来。本片的武指郭振峰曾是邵氏电影中的大侠,在片中他出演的Johnny身边的贴身保镖,虽是身手矫健杀人如麻的黑道人物,但对道义的坚持让人又看到了吴宇森对江湖道德的坚守。而欧阳震华、林保怡这两位后来的TVB男神,在片中也可谓惊鸿一瞥的难兄难弟——二人是被两位主角所误杀的警察。

比起身着阿玛尼、留着有型胡须的卧底陈永仁,梁朝伟在《无间道》十年前所出演的阿浪显得更加可爱。不合身的肥大西服、只送上级警察白玫瑰的暗号、笑起来有些腼腆的嘴角、永远也叠不完的纸盒和偷偷塞进小高胸前的打火机,都是这个表面宠辱不惊,实则浪漫又坚守着道义的卧底阿浪的浪漫。而陈永仁“三年之后又三年”的无奈感慨和在无间地狱中的往复轮回,在阿浪这里只是清澈的眼眸,和带着执拗的一点点天真。他向往冰岛,向往阳光,不愿在黑白不明的世界里无穷无尽地痴缠。

最精彩的一场戏,莫过于被Johnny逼迫杀掉曾经的大哥海叔,把海叔当做自己父亲的阿浪内心是痛苦的,但他不得不把痛苦藏进心内,扭曲着的表情、不敢直视海叔的神态都被年轻的梁朝伟表现得淋漓尽致。面部抽搐的肌肉、杀掉曾经的大哥和兄弟之后无法呼吸的大口喘气和眼眶内噙满的泪水,都是让人拍案叫绝的精彩表演。

最后一幕,阿浪在洒满阳光的船上把纸鹤撒向大海,船朝着大海的彼方飘去,阿浪由衷地、轻松地笑了——上一幕,警长和拍档刚刚将其档案烧毁。

这个镜头的留白堪称港片的经典,阿浪究竟是死掉、还是如他所愿驶向了冰岛,答案其实在每个观众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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